凡煙小說

第153章 章之三十九 心事(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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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墨坐起身來。

借著屋內那點燈火的光,見著季朝雲確實是回來了,已經解去了他那外裳,也是一副正預備休息的模樣。

因他面上有些隱隱疲態,下意識地,林墨便問他:“回來了?”

季朝雲點了一點頭,也柔聲問他:“夢見什麽了?方才一直嘴裏胡亂說話。”

這人是什麽確切時候回來的,林墨不知道;幾時在他這床邊坐下,林墨也不知道;他想了一想,發現明明是才做過的夢,竟也轉眼都忘得差不多了,只記得一個模糊的林寬。

“哎呀,忘了。”

他那些說話,也說得太輕聲含糊的,便是季朝雲也沒能聽得清楚明白。

不管林墨說的是真是假,此刻季朝雲也不追問什麽,由得林墨打著呵欠問自己:“現在什麽時辰了?”

“三更了。”

三更啊,濃黑至暗之刻,難怪便是他林墨,也要做這些古怪討厭的鬼夢了。

但林墨不再想自己的夢,只對季朝雲一笑,道:“這麽晚……姐姐本來讓我給你留了點心的。”

季凝芳做的白糖糕,本就是自家平陽城內有名的一道點心,林墨以前在平陽吃過,他這麽個貪甜之人,自然是喜歡的。

也還記得從前在晉臨學宮,賴於季平風和季朝雲房中,蹭人家的早飯,季朝雲似乎也挺喜歡這道點心。

如今的季朝雲,並不問什麽點心,就問他:“本來?”

“哎,又沒忍住,你也總不回來,我就都吃了。”

今日的季朝雲,自然不會再為了糖或者點心,對著林墨動輒發怒請劍,所以林墨也就大無畏地說了出來。

果然,季朝雲聽了便聽了,並不計較,但為著他那句“總不回來”一揚眉。

林墨還在笑問他:“怎麽這個時候才回來?”

“在我爹那處,一塊議事。”

果然。

季氏畢竟是人間仙門大家,管轄平陽一城,事務繁雜是真,所以今日是除了之前問過自己的,還有什麽旁的事兒要緊麽?

林墨正想著,季朝雲看穿他所思,就道:“是為了虞城陸氏的刀劍之約。”

確實,又到這時候了。

林墨今日也不免略想了想這件事,畢竟當年也是在去過了虞城之後,花勤芳與林敏才——

不願在此刻,繼續再為著這其中不得解開的謎團憂心,林墨只問季朝雲:“難不成都這樣了,陸家人還要邀天下仙門去虞城?”

那刀劍之約,原本是陸氏以刀會友的一件盛事。

眾仙門英秀之武學道法較量,名其為刀劍之約,不過是因這世間雖有如此多種武器,但刀與劍,正就是天下習武修道者手中最為尋常的一種。

也因用這刀與劍的人最多,那出眾之人,也便最多。

虞城陸氏,以高絕刀法而聞名於天下仙門,正與平陽季氏相似,其道法亦與刀法融會貫通,動靜兼修。

陸氏先祖,悉心授陸氏子弟刀法,令其一問仙道,要無愧天下;但他那性情,亦真可道一句,自矜自伐。

這刀劍之約的由頭,便是因他曾邀平陽季氏之先祖論道,龍子檀霽來證。

「英雄名刀,君子仗劍。煙波渺渺,頂峰何人?」

口中的道論過,尚有刀跡無形,劍影無蹤,便是戰至天地昏暗,這二人亦分不出高下,便也只能一笑言和。

雖然年月過去,別家仙門都在暗中笑言,虞城陸氏太多子弟,未將先祖那諸般好處都學來,只將不好的傲慢之處學得最像;但不論如何,陸氏先祖好勝,陸氏之人亦自恃有豪情天縱,從來十分著緊這刀劍之會,以刀會友是真,亦可誇耀其強豪。

文無第一,武無第二,那諸仙門的少男少女,各家英才,也總是願意赴會,一試其武學及道法,爭問在這天下間,誰可算得高明。

便如季朝雲林墨等,也都曾去過。

但林墨從前就覺得這些事兒,和清談差不多的無趣。

林寬得過第一,季朝雲也曾得過,林墨不覺得有什麽,反正並不會因他努力去爭來什麽一二,便得家中人高看幾眼。

如今他還覺得,現在也真不是什麽比刀弄劍相爭的好時候。

朱厭之禍未解,留下的說話,語焉不詳,且平陽季氏出事在前,陸懷瑛從來冷靜,為何亦同意陸氏眾人如此行事?

林墨將這顧慮說與季朝雲聽,季朝雲也道:“我亦想過,正是如此。”

“那他們陸家人是當真的高傲,還是自問刀法道法高明極了,不怕會出事?”

季朝雲道:“就算別人是,但陸懷瑛絕非魯莽沖動之人。如今說來朱厭是禍,但其實這段日子,誰也找不到他去了何方,就連邾琳瑯他們也是一樣……再等下去,也是無益。”

林墨明白過來。

“那他的意思,是要以這刀劍之會為局,眾人齊聚為餌,引朱厭前來?”

陸懷瑛所遣親信令使,言詞謹慎,但內中意思,正如林墨所言。

朱厭行事古怪,眾人找他不到,但他其實並不畏懼主動出現在眾人之前,或者說,他倒更樂意在眾人之前出現,將一些蠱惑人心的秘聞散播。

“朱厭不去虞城,便無所謂局或不局。”

雖然不無道理,但林墨對此憂心。

“若他也隨我們大家夥,當真去虞城,我們仍舊不敵,又如何?”

“若他不去,我們也無法除掉一個找不到的禍害,不是麽?”季朝雲感慨:“天下仙門英秀盡出,重開天縛之陣,都除不掉朱厭這禍害,那我們還有什麽可說的?”

陸懷瑛如今派遣親信為令使,與其餘諸家仙門商議,也道是莫管危機來臨前,還是危機來臨時,世人該過的日子,仍舊要過下去。

刀劍之會早先已作籌備,繼續下去,是因諸正道不可先自亂陣腳。

但,他也提及,各仙門不得不早作提防。

林墨也知從前有八家仙門先人,得麒麟兒所授天縛之陣,擒下朱厭,拆離其三魂七魄;此陣雖傳承至今,其艱辛困難之處卻多,輕易不能成事。

大概如今因八門不全,更需得天下仙門仍有諸多英秀之才,齊聚虞城陸氏,方能布置此陣。

話是正理,可林墨仍舊有些莫名的不詳預感。

這一回他倒也坦言,直與季朝雲道:“說不清,我總覺得有些不妙,只怕會出事。”

季朝雲明白他所指,自己也想到了當日他們去禹州之前的安排,以及那天在眾人之前,朱厭的奇怪說話。

若說他和林墨當時是因離開太急,故而想得太少,以致出了差錯;那朱厭在眾人之前,稱孟蘭因所掌晉臨孟氏仙府滴水不漏,又說其他仙門未必,然後便似要告訴世人他所言不假一般,先破平陽季氏所鎮守之道印,其實更為可怕。

便是要季朝雲說來,也可自讚一句,他家平陽季氏素來行事,磊落光明;但這樣的平陽季氏竟也遭難,那麽如若朱厭說的全都是真,如今的虞城陸氏及楚萊婁氏,亦俱是危矣。

作者有話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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